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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宇澄谈获茅奖:《繁花》得奖是对城市题材的认同

2019/7/17 8:48:17
  
原标题:专访茅奖得主、上海作家金宇澄

专访茅奖得主、上海作家金宇澄

  上海作家金宇澄不负众望,凭借长篇沪语小说《繁花》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,这也是继王安忆之后上海作家再次获得茅盾文学奖。

  获奖当天一大早,金宇澄随出版社到位于青浦的印刷厂,为即将在书展亮相的《洗牌年代》签名800本。金宇澄说,数量像是并不多,但已经有1立方的体积,之后是得知获奖的消息,手机就被媒体打爆了。

  晨报记者在第一时间拨通了金宇澄的电话,十分巧合的是,沪上两位茅奖作家的获奖作品,金宇澄的《繁花》和王安忆的《长恨歌》都是写上海和上海人的生活。金宇澄说,获得茅盾文学奖当然高兴,这是中国最高文学奖,“我也为上海高兴。小说得到茅奖,是对上海,对城市题材的一种认同,因此非常感谢上海,感谢这座伟大的城市,它在我眼里异常丰富,虽然有一种说法,上海历史很浅,是小渔村,上海已经被写光了。但在我来讲,上海像一座原始森林那样丰富,那样深不可测。每个人面对上海,就像站在原始森林一样,你只能看清眼前目力所及的部分。”

  谈《繁花》畅销发行30万册,连邮递员都在看

  记者:《繁花》问世后,一跃成为畅销书。目前销量如何?

  金宇澄:出版社发行到30万册,去年起就出现纸质盗版,无数网络盗版链接,这书的流传挺大的。能够让这么多人喜欢,对作者而言是最高兴的事情。《繁花》刚出来的阶段,我自己没有料到会这么受欢迎,包括80、90后的读者都这么喜欢,完全没想到。很多从不看小说的人喜欢这本书,各行各业,包括作协传达室,出版社送货的司机,邮递员,都跟我说喜欢这本小说。同时,我最尊敬的一些文化人,也喜欢这本小说,这是我当时追求的目的。

  记者:你是为读者写作,还是为自己内心而写?

  金宇澄:一直是很简单的想法,就是“要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大家”。每个作者的出发点都不一样。我就是这么想的,把我知道的事情写出来。每年出版三四千部长篇小说,对于作者和读者来说,会产生一种迷惘,究竟应该写什么,读什么。我是对读者写作。当然为内心写作,或者为理想写作都可以,我个人认为,我应该为读者写作,为我自己心目中非常值得尊敬的读者写作。

  谈60岁走红老母鸡生蛋后舍不得放手

  记者:出版《繁花》那年,你刚刚好60岁。对你而言,突然走红是什么感觉?

  金宇澄:呵呵。比方说一只小母鸡,生蛋之前它有点激动,有点脸红,但生了蛋后,它就拍拍翅膀走掉了。我这只老母鸡生蛋后,是一直捂在翅膀里,一直喜欢它,一直等它变成小鸡为止,我对它特别有感情,因此舍不得放手,一直在改动作品。因为喜欢。等于我过去的形容,老太太如果生了个小孩,一定是看不够,天天给她打扮不够的。年轻女孩生了小孩,也就交给了妈妈带了,不会天天抱在手里。我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作品,就是喜欢,要不断地修订、打磨,爱不释手,几乎可以永远地把玩……据说一幅画可以永远修改,没有尽头的心情。其实就是对一部作品的情感。在情感上,我对这部小说特别深,特别看重。另一个角度讲,是一份耕耘,一分收获,你特别看重,读者也许才会特别看重。你随便对待它,那不必怪读者,他们一般也会随便对待这部小说。这是我关于写作的体会,要喜欢,不要拍拍翅膀就走掉了,然后,急着再生另一个。生产是非常不易的,一生能有多少好作品可以出生?以为可以无穷无尽地生,其实是不可能的事,命里就这么几个,每一个都要认真对待。

  记者:走红后,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  金宇澄:邀请的讲座、演讲特别多,我也特别疲惫。我并不很习惯这一切,与我之前的生活节奏很不一样,但我心里也很矛盾,大家喜欢这部小说,人家请你去讲,采访你,这也是一种缘分。我觉得,大家还是看看作品为好。

  谈上海写作对这座城市要有一种敬畏

  记者:此次《繁花》再度得奖,让上海题材的写作更受关注。怎么看待越来越火的上海题材写作?

  金宇澄:我并不感觉到“越来越火”的状态,写这本书,只是感谢这城市,感谢上海,中国最丰富的城市,它一直被很多人写。比如《繁花》最后,一个法国人来到上海写电影剧本。来上海一个星期,就可以为它写,意思是说,每个人都可以写上海。可以随便写,也可以认真写,那么,我到底是在一个什么位置上书写?我在上海住了这么多年,我在一个情感的位置上写自己的记忆。也有人说,上海已经被写光,但我眼里,上海就像一座原始森林,你对它根本不了解。有人说上海是座小渔村,没什么文化。上海发生了这么多重要的事情,文化传承了附近苏杭甬千年的脉络,就说即将举办书展的上海展览中心这块地皮,曾经的哈同花园,王国维、徐悲鸿等在这里面做过老师,孙中山做大总统时也住,隆裕皇太后在这里坐上有轨电车……那么多的文化背景,被烧光了。哈同花园写十本书都写不完。人在上海,就像在原始森林,只能看清眼前目力所及的部分,其余的是不清楚的,我没有遇到过一个上海的万宝全书式人物。它浩如烟海的近现代历史资源,根本写不完。对这座城市,我是完全敬畏。各个空间都是汪洋大海,所以写完这本书,反而觉得根本不了解它。虽然它那么熟,仍然是一个陌生的地方。它原先宝贵的历史,不得了的人和故事面前,《繁花》算什么?虽然它尽了最大可能,压缩了很多东西在里面,但面对它,《繁花》不算什么。

  谈书展新书《洗牌年代》是《繁花》的素材本

  记者:在即将揭幕的上海书展上,你将携新书《洗牌年代》与读者见面,能介绍一下吗?

  金宇澄:这本书是2006年写的。写《繁花》之前的一本随笔,那些似曾相识的人与事,可以讲是写《繁花》的一个事先的准备,这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。所以说,它是《繁花》的素材本。一些来往的人与场景——对熟悉这部小说的读者来说,是《繁花》的背影,也是这部散文集流连忘返的内容。我手绘了27幅插画。

  [对话金宇澄]

  谈语言突破母语思维和写作的好处

  记者:有人说,《繁花》是史上最好的上海小说之一,甚至被拿来与张爱玲和《红楼梦》相比。导演王家卫也很看好它,欲搬上银幕。你自己对这些评价怎么看?你觉得这小说在哪些领域完成了突破?

  金宇澄:我们已经习惯普通话的写作思维,但它对我来讲是第二语言,《繁花》让我尝到母语思维的好处。比如用上海话思维写人物的对话,会非常流利,这是以往难有的状态,越到后来,我甚至不用动脑筋。心想,这就是写了20万字之后的熟练结果,你如果用母语写30万字,会出现奇迹。

  记者:《繁花》初问世,因为是沪语长篇的关系,有人担心是不是只有上海人读得懂?母语写作如何突破局限?

  金宇澄:之前并不是说没有人用上海话写作,写的人也不少,但在普通话环境下,每人会想到去改良方言,只有这样,才可以更广泛的传播。简单讲改良,比如“剩”,上海话为“挺(音)”,但“剩”字也可以用,我就用剩,这样就通文,不违反上海话,外人也看得懂。就这样简单。尽量这样去做,就是你的方言写作,要让非江南的人也能看得下去。所幸这样的意识和企图,与我的工作有关,我做小说编辑近30年,一直为作者修改小说不达意的方言——《上海文学》是全国性的刊物,要让大家都懂,因此这是我的习惯。我欣慰的是,喜欢这本书,最早打电话给我的都是外地朋友,说明文字上是通达的。《收获》2012年9月底发表,11月底《南方周末》做一个年终小说评点,就把它放进去,到2013年1月,成为“小说排行榜”榜首,包括华语传媒奖,深圳读书月的好书榜,都是外地读者说喜欢,在方言沟通方面,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。普通话的统一教育对方言是有影响的,作为做文学的人,我把这没人注意到的事情做了。豆瓣上一些外地读者说,看《繁花》才知道,原来上海人是这样生活的!他们完全懂,这是对我最大的表扬。我尽最大努力,把上海最细微的,我自己最有感受的,消失的或者没有消失的东西,让读者能够感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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